那里放了一个流动相册,与在梅笙的研究室所见的不同,用的是复古设计的方正相框,投出一片小小的立体画面。其中的影像变化缓慢,我走神的这几眼,只看见了两幅,都是年轻一些的祝子安被若干孩子包围的影像,背景……像是哪里的福利设施?
祝子安平静下来,望向我:“那孩子在大宗城表现怎么样?”
我收回目光,回答道:“虞尧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最冷静的人,他很厉害,一直都是这样。”
祝子安紧绷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当然,我知道。”他用骄傲的语气说,“我一直都知道,他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抬起眼,细细看了看老人的脸孔。他呈现一种早年过度劳累的衰弱,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影像中年轻的影子,和虞尧没有半分相似。但他们的关系似乎很亲近。我迟疑了一下,问:“您是……虞尧的父亲吗?”
祝子安眼神闪烁,片刻后靠回床铺,缓缓地说:“差不多吧。我是他的养父。”他抬了抬手,看护小机器人似乎被设置了什么触发程序,迅速开过去,将桌上的流动相册小心翼翼捧起来,送到他的手里。他触碰相册,将其中的影像一一展示,“我是第七中心城一家福利设施的总负责人——对,和那个该死的琉璃八琴差不多。畜生也能开福利设施,真是可笑。”影像一页页翻过,出现了许多孩子的面孔,其中没有虞尧。祝子安不再言语,用苍老的手指抚过每一页影像,动作很轻缓,“这都是十多年前的东西了,我现在退了。”
我被吸引了注意,这会儿完全不想走了:“这里没有虞尧的留影。”
祝子安抬起头,轻轻哼了一声,他将流动相册翻过来,啪的一下对折——真是神奇的材质,相框整个翻了一番,变成了一个三角形,边框流淌着令人着迷的柔和光晕,随后投出了崭新的画面。这样的设计很少见,一看就是大价钱定制的,我吃了一惊,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再买一个流动相册不就好了吗?
祝子安缓缓地说:“虞尧是我唯一收养的孩子,他是我……朋友的儿子。”
流动相册浮现出影像。我眼前一亮,瞧见了年幼的虞尧。那张大概才两三岁大,坐在地毯上,眼睛像一块微微发光的黑玉,生得精雕玉琢,充满稚气,非常可爱。我不由得发出“哇……”的声音,然后猛地闭上嘴。好在祝子安没有在意,他也对这些影像十分珍爱,无言地翻动着。
相册一页页过去,记录了虞尧的各个年龄段,数量非常之多。到了十三四岁时,逐渐能看出这个冷静的执行官的影子了。我目不暇接,心里非常可惜不能留下这些影像,只能努力用眼睛看,希望能一直记得。渐渐我也发现,这个流动相册不仅精细,而且保存的非常干净,一看就是心怀爱意之人仔细保养过的——就和梅笙的那只流动相册一样。
就在这时,影像翻到了下一页,出现了一个与虞尧肖似的女人。我微微一怔。这是我见过的人,刚来主城时程韵给我看过她的相片,是虞尧的母亲,主城上个世纪的一任裁决官,名字记得是……
“边麟。”祝子安喃喃地说。
黑头发,黑眼睛的边麟。这是她与年轻许多的祝子安的合影。似乎是一个夏天,边麟笑容晏晏,披着裁决官的外套,白衬衫的袖口收得很紧。她随意散发的美丽和威严都令人心惊。他们在一棵郁郁葱葱的树下,年轻的祝子安站在离她半尺的地方,他年轻时很英俊,表情微微局促,嘴角和眉头都绷得很紧,和现在一模一样。树影婆娑,落在女人的眼底,她的眼睛仿佛流淌着一条发光的河水。
祝子安的指尖落在她的眉眼上。良久,他说:“这是边麟,我大学同校的朋友,那孩子的生母。她当年可是风云人物,一度被认为可能成为下一任主城管理者……”他吐出一口气,摇摇头,“都过去了。她英年早逝,恐怕现在已经没人知道她了吧。”
“我听主城方面的人提起过。”我说,“这位是之前的一任裁决官,是个很厉害的人。”
祝子安怔了怔,微微笑起来:“是啊,她很厉害。我曾经非常……”顿了顿,他说,“非常,尊敬她。”
相册往后翻,出现了更多的边麟。他半是对我说,半是自语,讲述起他这位同校的传奇经历来,说她是如何厉害,如何有魄力,她最初参与研究,获得了许多奖章;之后成为精英部队的讲师,后来又在政治上斩头露角,成为主城最年轻的裁决官。
在他的讲述中,边麟似乎无所不能,从未失败,她被无数人尊敬,也被无数人喜爱。我听得微微出神,虽然知道这些不一定都是真的——因为祝子安的态度已经无限接近于崇拜,几乎是在说一位偶像,其中想来会有一些美化。但是,我也能理解,因为这是在说起一个逝去的、曾经无比喜爱的人,岁月难免会抹去瑕疵,只留下美好的记忆。
随着他的讲述,我忽然注意到,相册里出现了许多边麟和虞尧,却没有一张是他们的合照。我不由得心生疑惑,问了一句:“他们的合照还有个相册吗?”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我万万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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