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所谓的海伯能窥破庆奴对林艳书的隐秘心思,借刀杀人而不见血。
那说明此人善于操弄人心,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
她忽然意识到,庆奴的背叛或许只是序幕——
林氏钱庄这块肥肉,值得有人大费周章地布局。
他们让庆奴去报官,要借官府之手散布的,绝非是毫无价值的窦安死讯。
短缺的银钱,突然出现的窦安,被劫的艳书……这些碎片背后,是张正在收紧的网。
赤练突然喷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她抬头望向山巅的秋山寺,月光下,寺庙轮廓森然。
如庆奴所言,无论是山贼还是僧人,此路必然危机四伏,不止一重阻拦。
但她只有孤身一人。
林艳书在那里。
救,还是不救?
剑刃映着月光,在她掌心翻转。
只是须臾,她便有了决断。
自然要救。
不只出于善心,亦有私心。
不止为故交之情,更因庆奴一死,她便已然入局。
无论是海伯还是窦安,又或是江步月对林氏的提醒——
林艳书失踪,暗哨已响,各方蠹动,风云既起,此刻抽身反倒落了下乘。
更何况此时,她正策马,立于这秋山之下,手中还握着海伯的线索。
她从不屑于背后搅局。
要争便堂堂正正地争,要夺就明明白白地夺。
“驾!”
此去艰险,救人是真,入局亦是真。
无双(二) 见不得光的惊天秘密。……
夜风深重, 山路幽冷。
顾清澄逆风而行。
庆奴死得突然,她不确定尸体会被何人发现,亦不确定山上是否有所谓的“山贼”。
“咚——”
秋山寺方向隐约传来钟声, 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距离山巅只有一刻的脚程时, 顾清澄在山道拐角勒住了缰绳。
她在夜风中思索了片刻, 利落翻身下马, 弓箭一并卸下, 安静地挂在赤练背上。
袖剑已滑入最隐蔽的位置,她轻拍马颈, 赤练识趣地隐入黑暗。
山风拂袖,凉意入骨, 她的思绪也随之清明。
林艳书真在寺中?
所谓山贼究竟何人?
她心里有数,却不能全信。
线索太碎, 变数太多。
她边行边思,想得出神, 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出现了一道黑影。
又或许,是一群黑影。
“这是个好货!”
熟悉的公鸭嗓刺入耳膜, 顾清澄耳尖一动。
这声音, 她认得。
她没有动,仿佛未察觉身后之事, 任由那群黑影将她合围。
借着黑影火把的微光,她缓缓转身, 抬眼望去。
果然是熟人。
陆六。
那日女学开业,被庆奴当众阉掉的陆六,如今却站在火光下,笑得像条认人的狗。
顾清澄望着他, 面上无波。
她似乎拼凑了一部分线索——
那所谓掳走小姐的山贼,便是陆六。
庆奴若地下有知,大概此刻已悔得发狂。
一念之差,将心爱之人送入仇人手中。
顾清澄垂眸,心头起了一圈波澜,又归于沉寂。
庆奴死得干脆,也算幸运,省得睁眼看完这一局。
“这丫头会点拳脚,小心点拿住了。”
陆六的声音粗中带细,牙根里有着止不住的恨意与兴奋。
“比林家那位烈多了,倒是合我胃口。”
话音未落,顾清澄仓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踉跄着后退,像是怕极了,干脆放弃了抵抗。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入戏极快,声线发抖,惊惧未退。
绳索一圈圈将她缠紧。
“怎么是你!”
“你不是被……”
她故意留白,像是被吓傻了。
陆六一愣,旋即笑出声来,笑得满脸横肉在颤:
“怎么,以为我死了?”
“命硬。”
“命硬还得有人识货。”
“老子命里有贵人,才当得上山头这一声‘大王’。”
顾清澄咬唇,声音里带着恨意:
“你怎么会……知道她会经过此地。”
他吐了口痰,像想起什么似的,贴近她耳边,轻声道:
“也不瞒你,有人给我留了话,说林家小贱人今晚会落单,问我想不想报仇。”
她听着,睫毛微颤。
是谁递的话,她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陆六啧了一声,嘴里像是回味着什么甜头:
好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