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到甲板,视野便豁然开朗。画舫缓行于湖心,四周水光潋滟,碧波万顷,远山如黛翠如烟,无数彩舟画舫点缀其间。
越颐宁没走两步,便感觉有人在打量他们。
她循着目光看去,是几位衣着体面的官员,她并不眼熟。他们频频看向她身边的叶弥恒,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最终慢慢朝他们这边靠了过来,其中一人更是笑道:“叶大人,没想到会在这画舫上遇到您,真是巧遇啊。”
叶弥恒认出对方是四皇子府中的几位属官,也拱手回礼。
一群人寒暄了几句有的没的,其间有几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叶弥恒身旁的越颐宁,神色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斟酌。
越颐宁这才察觉到什么。
原来他们这群人都是四皇子派的官员。
越颐宁何等识趣,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对叶弥恒轻声道:“你们先聊,我去前面看看风景。”
叶弥恒扭头:“哎?你要走了吗?那我也……”
越颐宁见他如此,也是面露无奈,只能压低声音道:“……人家主动来和你搭话,你不应酬几句再走,会落人口舌的,别平白无故让人对你有意见。我就在前面呆着,你待会儿来找我就行。”
“……好吧。那我稍后便去寻你。”
越颐宁颔首,转身沿着甲板边缘向前走去。她寻了一处人稍少的舷边站定,凭栏远眺,任由挟带着水汽的春风吹拂着面颊。
再回头看一眼,那群人果然毫无顾忌地和叶弥恒攀谈起来了,看那言笑晏晏的模样,哪还有刚刚的犹豫踌躇?
她不再分心留意叶弥恒,转而靠着精雕细琢的榆木护栏,神游天外,又想起谢清玉。
他怎么会来游湖呢?
真是为她来的,还是有其他事务在身,只是碰巧和她遇见了?
正兀自出神间,身侧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越大人?”
越颐宁循声转头,只见一个身着蓝色绸衫的年轻男子正站在舷边,见她看过来,脸上的犹豫顿时转变为笑容:“越大人!果真是您!”
越颐宁也认出了他,惊讶道:“王舟?”
这人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了,但她见到他的第一眼,便认出了他。
王舟就是去年长公主送给越颐宁的“男宠”。她没有让他侍寝,还发现他其实是王家人,当时正缺一个渠道深查倒王案真相的越颐宁便假意收下了他,实则让他成为了自己的密探,暗中搜集案件的证据。
王舟立刻上前两步,深深作了一揖,“小人王舟,见过越大人!”
“原来是你。”越颐宁莞尔道,“看你如今气色,想必你和你的家人已经安顿下来了吧?”
王舟点头:“是,全仰赖越大人的帮助。”
“虽然家产俱被抄没,再难复昔日光景,但,总算是保住了全家老小的性命。”
“我后来带着家人去了锦陵,如今在锦陵府衙谋了个文书小吏的差事,虽俸禄微薄,但也能糊口养家,日子总算安稳下来。”王舟言语恳切,带着感激说道,“小人一直想找机会,感谢越大人恩德,没想到今日竟有幸在此处遇见大人!”
“不必多礼。”越颐宁心中也生出几分欣慰,“见你如今过得好,我也放心了。”
能在这权势倾轧的缝隙里,救下几条无辜性命,予人一线生机,总归是她积攒了福德。
二人寒暄间,越颐宁却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渐渐令她难以忽视,后颈莫名一凉。
不祥的预感再次袭来。
越颐宁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画舫三层的雕花回廊之上,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正凭栏而立。
雪白锦袍,玉带束腰,不是谢清玉又是谁?
他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正微微垂眸,目光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她与王舟所在的方向。湖上风拂动他额前的几缕碎发,落入湖心的数丈清辉化作淡淡光华,映亮了他的半边脸,如玉的面庞愈发不似凡人。
越颐宁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谢”她刚想喊他,谢清玉却侧过脸,从回廊边上离开了。
越颐宁怔了怔。难道说,他刚刚只是在看远处的风景,没有看到她和王舟吗?
也许真是这样,谢清玉离她太远了,他又是从三楼俯视下来的视角,她也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真在看着她。
而且,若他真的看见了她,也不会在她想要喊住他时还扭头走开了吧?
虽然如此想着,但越颐宁的心中,隐隐有了种极度危险和不安的预感。
画舫靠岸,越颐宁在二楼雅间的窗边看着谢清玉下船离开,一直心神不宁。
好不容易看完了船上乐伶的演出,二人才回到岸上,她便匆匆与叶弥恒告别,乘上马车,也不回府了,径直去了谢府找人。
越颐宁到了喷霜院,看见银羿守在院门前,顺势和他打了个招呼,“银侍卫,你家大公子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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