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太监唠闲嗑的时候会谈起皇帝的爱情往事。宫女甲说,进宫这么老些年了没见过陛下龙颜,谁知道什么样的给我描述一下。
太监乙说这咱不知道。更衣的时候一般不让咱们这些下人进去。陛下注重隐私。
宫女甲越想越好奇,说奇怪,宫里有没有知情的老人?
大太监条凳条公公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用脚拨开无所事事的年轻男女,蹲在火堆旁抓了一把毛磕。宫女太监沉默良久,对着条公公点点头问好:您老也来嗑瓜子啊。
条凳把壳扔进火堆: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宫女太监连连应诺:是是。
条凳叹气:但这事其实很该打听。只不过我到现在也没打听明白,不然早传出去了。
即将走向而立之年的文鳞托着下巴,坐在石桌旁,手指在自己的半脸面具上慢慢敲了几下。
庭院里的桃花树簌沙响。头发掺白的两个大宫女探出头来,见是皇帝,便对看一眼,走下阶来对他客气两句:“陛下怎么独个在此等待,婢子们耳聋眼花了,竟然不知道陛下到访。快请进请进。”
太妃坐在窗边,其实老早就从窗缝里看见了这不见首的神龙。她搔了搔头发,装作刚醒的样子,在里间唤道:“陛下怎么生分了,请进吧。还有这面具,到这里也不能褪下吗。”
文鳞笑容未减,温和道:“不了,朕相貌丑陋,怕吓着太妃。”
太妃知道他这些年煎熬下来,已经积郁了很多的坏水。无端来后宫,难道真是来拉家常的。她懒得再猜,把铜镜背过去,倒也不怎么客气:“看了这些年,早习惯了。陛下来此,是想我老妇人做些什么?”
文鳞站起身,客客气气地低首:“太妃,亦卿她……”
太妃搔头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终于被你气死了么。是好事啊……啊不,老身沉痛得很呐。”
文鳞笑:“太妃又玩笑了。亦卿身体很强健,要去也是朕先去。”
许情贾意又对视。皇帝虽在壮年,可他身体和精神状态一向不是非常健康,哪天忽然驾鹤西去了好像也并不奇怪。
“朕只是想说……亦卿请辞了。都快不记得是第几次了,朕总是不忍。”他抬头道,“不过见亦卿有时神思恍惚,言语含糊,尤其是在床上……啊,不,是朝堂上。朕知道她真的累了。”
陪伴你这种前冒傻气后转变态的昏君,亦世功全凭百炼钢般的精神力才没有手起刀落。太妃翻了个白眼。
“所以想想罢了,硬拖着也没有什么意思。”文鳞语气轻快。又是一阵暖意融融的风,花瓣飘坠,滑入面具与他额头的开缝中。大概是觉得刺痒,他掌住面具,另一手缓缓解开了脑后的系绳。
陈年的刀痕,贯穿本应俊美的面容。花瓣贴黏在深刻的长疤上,好像车辙里吸食雨水的蝴蝶。他神色不变,把花瓣捻下。
太妃沉默半晌,说,“连我都知道,亦渠十来年前就说想返家。陛下别再阻拦她了。”
文鳞把面具重新扣上,答非所问地笑,“太妃果然隔着窗看我这张脸也害怕。其实伤早就长好了,只是疤难褪。太妃好好修养,我不再叨扰了。”
弹子滚入纱帘后,逐渐远向未知的碌碌声,然后不知是因为他的耳力不够,还是弹子被什么东西止住去路,声音忽然消失了。
小王爷兀自站在高大的垂缦前,犹豫着是否该前行一步。
但很快,弹子滚了出来,亲昵地碰在他的靴头。他喜笑着捡起,觉得是这小玩意有灵性。垂缦似乎被风鼓起,他弯腰时从间隙中看见了宫室深处的样子。
火树银花灯辉煌燃起,但因为视线中空无一人,显得更加空寂。
他还在疑惑地观瞧,大伴们就脚步碎碎地走了进来,把他架走了。小王爷不敢闹脾气,因为他知道自己进京就是为了给皇帝祝寿。尽管皇帝不过是他七拐八绕的亲戚。
传说中皇帝常年戴着面具,长相从不示以外人。照小王爷的想法,也许是龙颜凡人看了会折寿。相书上面这种东西很多。
但是皇帝本人就快死了。这让小王爷疑惑起来。龙也是会死的吗。
他听着一墙之隔的哭声,如在雾中,嘤嘤啾啾,好像水鬼寻仇。他叉开腿坐在榻沿,大伴和侍女把他的衣服换下,把他当一件物什。他们似乎一点鼻息都没有,动作精密而整齐。这无疑加深了他的恐惧。朦朦胧胧,他们的手指为他系紧中衣的系带,在他皮肤上面浮过,就引起他的战栗。冰凉的,有种死物的触感。
小王爷不能大哭。他感到头顶有一个宽圆的黑物降下来,他极度惊惶地闭上眼。
那是他的冠。即将到来的初丧之仪,他需要伏在病榻旁三天,哀泣挽留他从未见过的父亲。
哭声降下去。四周变得安静。他的弹子仍然紧紧握在手心。宫人皆去。他睁开眼,不顾头上的重压使自己眩晕,他提着腰间过长的白绦,急忙跑向隔壁。
皇帝的手垂落在榻下,略微动弹,还能帮他把弹子轻轻拨回他脚边。小王爷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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