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大半个朝堂的门生故吏,站在了少年天子的对立面。
群臣逼宫、罢朝,杨廷和之子杨升庵更是仗着自己的才名与号召力,煽动多名官员堵在宫门外,以祖宗之法,逼迫天子就范。
彼时,他在这偌大的紫禁城内可以说是毫无根基,孤立无援。所以,他选择了利用林言等郁郁不得志、而又野心勃勃的中低级官员,提拔重用,给这些人上升之阶,让他们死心塌地成为他对抗武宗朝旧臣的刀柄。
又命自己从藩地带回的心腹麦长安为提督,统管锦衣卫,将那些带头反对大礼议的朝臣们,统统杖杀于午门外。甚至,他曾在一日之内,就杖杀了十几名不听话的朝臣。
狠辣的血洗与清算,终于将这些自以为拿捏了软柿子的朝臣们打懵了,打得肯跪下来了。
最终,他成功了。
杨廷和被罢去首辅之位,免为庶人,杨家子侄全部流放卫所,终身不得返京。
“可惜,你们这该死的杨家,哪怕朕已经将你们逐出朝堂了,却仍旧不让朕安生。杨廷和老死了,朕看在他昔年对朝廷也算有功的份上,破例恩准他的儿孙从卫所回来,为其奔丧守孝,可他们是怎么回报朕的?朕还不到三十岁,他们就敢唆使同乡的朝臣上书,早做准备,要再迎藩王之子入京为太子,是想像当年对武宗皇帝那样对朕吗?!还有那些试图谋逆勒杀朕的宫人们,若是没有外臣指使串通,她们是如何知道朕当夜宿在何处?又是如何绕过夜间值守之人,闯进来的?”
“一个个都想做霍光、伊尹,所以朕自然也就没必要对他们手软。他们不是都妄想着家族万代而传吗?所以,朕流放了杨廷和的儿子,杀了颜惟中的儿子,也让林言的儿子父债子偿……”
从来没有人知道天子的心中究竟在想什么,或许是因为对面站着的不过一介再也不能对他做什么的亡魂,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地说出这些,埋藏在心中二十多年的怨恨与猜忌。
“当然,也包括你。”端坐龙床的圣上唇角微勾,目露轻蔑,“否则,卿以为,不过是女扮男装,卷入一桩无关痛痒的银矿案中罢了,朕何至于将你杖杀?不过是遗憾朕当年未能在午门外杖死你那伯父,故而,还给你罢了。”
宗遥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天子高昂起头,一字一顿道。
“是百官诸卿对不起朕,朕……无愧于你们!”
勿相负(二十三)
她闻声沉默了许久,才道出一句:“所以,如今对于宣城的安抚,也并非陛下真心觉得被屠村的百姓无辜,只是粉饰……毕竟,颜庆也不过是个替死鬼罢了。”
帝王嗤笑一声。
“颜惟中虽然能力不及林言,但他倒是比林言那老狗忠心多了。”
他当初只是轻描淡写地在颜惟中面前暗示了一句,回乡奔丧的杨氏父子,为何还没有返回卫所?颜惟中就立刻马不停蹄地去替他办好了,并且动用的还是他儿子找的山匪,将后续处理得干干净净,甚至都没让他多费一丝心。
思及此处,他眯着眼睛看向眼前的女卿:“就是没想到,当初竟逃了个你,改名换姓,女扮男装……若非林言搅合进来,替你隐瞒户籍身份,朕又何至于这么久才发现,这阴魂不散的杨家人,居然又回到了朕的身边。”
“怎么?”他轻蔑道,“凭你一介女流,也想学你的祖父,替你们杨家报仇吗?”
“您相信吗?臣到死也不知道自己姓杨。”她苦笑了一声。
对面的帝王神色一怔,继而冷声道:“你在撒谎骗朕。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你费尽心机进入朝堂做什么?”
“为了替宣城的百姓查明冤情,为了一身的才华不至于付之东流,为了替陛下的太平盛世出一份力。”她望着对面神色微妙的帝王,“臣知道,这话听上去十分滑稽可笑,但臣当年就是这么想的,而且,那些与臣同时期进入朝堂的进士们,应该都是这么想的。”
没有哪个臣子天生就是投机者,天生就爱做奸臣、佞臣。
那些自科考场内走进翰林院,再从翰林院走入朝堂的进士、举人们,每一个人最开始都是想得遇明主,实现毕生抱负。
那时大礼议的清算已经结束,斗败了前朝旧臣、革除了积弊的青年帝王宵衣旰食,励精图治,一潭死水的国家已然有了中兴之象。
可是后来,他们英明果决的圣人天子,却变了。
推倒一切拦路虎,取得了一定成就的天子,开始自满,开始懒惰,迷恋上了修道长生之术。再加上那场震惊朝野的壬寅宫变,本就对臣子不甚信任的天子开始愈发多疑,他不再上朝,甚至暗中纵容党争内斗,以达到他的权术平衡。
“您说孙侃是受臣伯父指使才提出外藩入继的,然而孙侃是好意,他只是不太会说话罢了。他与杨家从没有任何联系,是林言通过锦衣卫的假情报欺骗了您。而他之所以敢如此笃定计策会成功,只是因为……”
宗遥没有再说下去,但对面的天子却已然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
他咬着牙:“这个该
好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