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娅指了指内间,冲着刘岐简单比划了三个动作,先是缠绕手臂,而后捏指送物到嘴边,最后双手合掌凑在脸侧,示意里面的人换完药也吞了药,现下昏睡过去了。
刘岐点头,未有再进去,只让阿娅留意照料。
少微如今的情况能昏睡过去,倒也有利于恢复伤势。
只是她实在虚弱,加上起了高热,便引得体内残留的那一丝寒毒伺机发作,也凑起了这热闹。
换作平日里,这余下一点寒毒发作时,少微已可以很轻松地忍受过去,但此时命都去了半条,便可谓雪上加霜,昏迷中痛上加痛,如坠冰窟,以致噩梦连连。
阿母痛苦的脸,冰冷颤抖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冯家兄弟姊妹间的奚落,冯序无可奈何的叹息;
天狼山下冰冷的河水,缠裹得她透不过气;
寒毒发作时,突然闯进来的冯羡……
胡巫握着的匕首,秦辅端起血碗的大手……
无数画面如丝网般缠绕,少微即将窒息之际,大喊一声:“……滚开,全都滚开!”
噩梦瞬息溃散,少微喘息着张开眼睛,只见黑暗里悬现一盏烛灯,那烛灯被人握在手中。
枕下有刀,心中可安
床帐被挂起一半。
秉烛之人立于榻边,半张面庞隐在烛光中,冷郁漂亮的漆黑眉眼被烛火覆上了一层暖色,他此刻一笑:“你醒了。”
少微拿手支撑着身体勉力坐起,浓密乌发披泄于肩,愈发显得面孔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眉间仍有着梦中残留的戒备。
她盯着那秉烛少年,语气带些不满质问:“为何深夜仍不离去?你要时时监看我吗?”
任谁梦中醒来却见榻边站着一个不算很熟的人,都会觉得很不自在。
而少微伤重,动辄便要陷入噩梦之中,根本察觉不到有人靠近,喊些梦话丢人事小,在无知无觉中处于被动之列才是少微最抵触忌讳的。
面对质问,刘岐面色语气一概如常,不疾不徐,简单解释:“阿娅为你煎药去了,我在外间听你呼喊,故才前来查看。”
少微闻言下意识地转头往外看,似在探究他口中的“外间”。
刘岐见状,道:“你许还不知,此地不是别处,乃我卧房。”
少微一愣,看了看自己盖着的锦被与床榻,而后又看向榻下地上有无铺盖。
“放心,我不至于就此打地铺,外间是一处书房,亦可下榻。”刘岐与她道:“白日里人多眼杂,你伤重昏迷,为了稳妥方便照料,便只好先行将你安置于此。”
少微脸色稍缓,却依旧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继而听刘岐道:“你看起来好一些了,之后若不再昏迷,便也不必再让人时时看顾。在你离开之前,这间内室不会再有无关人等擅入,包括我在内。”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甚至称得上随意,却叫少微心底升起几分错愕。
少微向来很有领地意识,她需要圈起领地才会觉得安全,但她很清楚这里不是她的地盘,她若乱圈一通显得很没道理,好似一只占下鹊巢的无理取闹坏斑鸠。如能达成目的,坏些倒也没什么,只怕说了不算,显得一味无能狂坏,那就很丢人了。
却没想到刘岐主动将这间屋子圈给了她。
少微下意识地抬头。
却见那少年一手执烛,另只手抬起,示向她:“还有,这个给你。”
少微定睛看,竟见他手中托着的是一把未出鞘的短刀。
少微压下心中惊奇,正色问:“为何给我这个?”
刘岐随口答:“你原先淬毒的那一把已见裂痕,不能再用了,否则关键时断折,会吃大亏。”
“……”少微看着他,再次道:“我是问你为何会给我刀。”
“枕下有刀,心中可安,或许便能少做些噩梦了。”刘岐动作随性地又将那刀往前递了递:“我从前便是这样做的,很奏效,你也可以一试。”
少微看着他,似想弄懂他的心思:“然而两室相邻,我有了刀,只怕今夜便要换你来做噩梦了。”
少年浓密的眼睫在烛火下闪着笑意:“无妨,我枕下还有许多把刀,你若杀来,你我便抽刀各凭本事。”
“那你绝无可能是我对手。”少微表情有些倨傲地说着,总算伸手接过那短刀。
“可我总归还有其他帮手,故而还是建议你慎重拔刀。”刘岐随口说着,转身去将手中烛火放回原处。
“噌”地一声,刚被建议慎重拔刀的少微已将那短刀拔出。
直挺光洁的刀刃映出她闪闪亮亮的眼睛。
看着这把难得的好刀,少微突然想到刘岐那把螭龙三尺剑,似乎与此刀正是同一种材质。
少微看着刀刃上自己的眼睛,嗅着帐内萦绕着的烛火气。
片刻,她将刀收回鞘中,转头看向刘岐,只见他已将蜡烛放回到烛台上,立在那樽一人高的青铜烛台前,手持一枚拔灯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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