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爱情的力量是强大的,可她或许永远无法感同身受他的感受,也不指望自己真有那么大的能量,仅凭一己之力就填补上他内心所有的空缺,如果真的让他仅仅为了她一个人,回到那个他不喜欢的现实世界,她也做不到那么自私。
一直很庆幸自己出生在一个虽然不富裕但很幸福的家庭,如今也正是因为如此,绘里不知道该怎么主动向他问起他的家庭,好像无论怎么问他,怎么安慰他,都会显得她这个从未经历过家庭变故的人站着说话不腰疼,显得她高高在上在对他施舍善意。
或许不是每个寄人篱下的孩子都有一颗高敏感的自尊心,讨厌被人同情和施舍,或许司彦不是这样的孩子,但万一他是呢?总之她不想让他误会这一点,让他心情不好。
“就这样,你以后再慢慢说给我听吧,晚安。”绘里总结道。
床上的她忽地连人带被子被捞了起来,司彦平静而用力地圈抱住了她。
即使是隔着被子,绘里也能感受到来自他掌心与手臂颤抖的温度。
要听的是她,现在不要听的也是她,她怎么又是想一出是一出。
跟她说这些,司彦的本意也不是想让她担心,反正他早已不是那个因为父母去世而觉得生无可恋的沈司彦。
只是和她一样,她想了解他,那就让她了解个够。
能够理解她心疼的心情,他也曾觉得自己很可怜,小时候父亲意外去世,觉得天都塌了,亲戚长辈真心慰问他和母亲的少,在意遗产和股权分配比例的多。
后来母亲也去世,得知父亲去世的真相,再面对那些口口声声说要收养他的亲戚,他觉得哭也是白费力气。
小孩子哭是因为想要大人给糖吃,给他糖吃的人不在了,哭有什么用?
司彦懒得哭,为了摆脱父亲那边的纠缠,他去掉了他们最在意的姓氏,任由他们拿走了他本应继承的所有股份。
他选择了母亲的弟弟,自己的舅舅,但他还是太乐观,情况依旧没有改变,一开始双方还能维持表面客套,虽不亲近,可至少不苛待,寄人篱下的日子其实没有想象得那么惨。
舅舅的女儿性格娇纵,成绩一般,既不爱去辅导班,又赶走了一个又一个私人家教,舅舅让司彦帮忙辅导功课,司彦尽责,从没推诿过。
直到舅舅的女儿升上初中,房间里多了很多明星杂志和爱情小说漫画,情窦初开的年纪,小女孩需要一个情感寄托,来安放自己青春萌动的情愫,于是便盯上了英俊寡言、但会耐心辅导她功课的表哥司彦。
她知道这种情感不正常,不敢让司彦察觉,只敢把这份心情写在日记本里,把他的样子画在画册上,直至她的日记本和画册被夫妇俩发现。
夫妇俩大惊失色,赶紧找心理医生,找学校,找老师,找到女儿的同学们,追究究竟是谁带坏了女儿,才让女儿变成了一个不顾血缘的禽兽变态,最后亲戚朋友们全都知晓,小女孩颜面尽失,和父母大闹一场,甚至喊着要自杀,从此司彦成了罪人,寄人篱下的生活再也不得安宁。
表妹那些特意从国外代购回来的少女漫画月刊通通被砸到了司彦头上,近700克的月刊杂志,边缘硬,装订结实,尖锐的书角化为钝器,让司彦有片刻的眩晕和耳鸣,抬手一摸,是温热的血液。
“我女儿就是被这些破书还有你这个白眼狼给害惨了才会自杀!都给我滚!全都给我滚!”
上面沾了他的血,众人嫌晦气,唯有司彦捡起来,打开书看了眼内容。
舅舅的女儿到底是被这些漫画书害得要自杀,还是被父母毫无边界的行为折损了自尊心,无颜再面对任何人,才会想到自杀,答案如此明显,可是真正的凶手却还在指责他人。
出了这样的丑事,失去了父亲,又失去了母亲,连同血缘联系的父母双方家族一并失去。纵使出国的事宜已经全部准备妥当,前期规划、提交申请、面试准备、确认录取,他没有劳烦过任何人一句,只想出国,再也不要回来,却还是在临出发前被长辈们扣留,要求赠予财产,来还清舅舅一家这些年来对他的照顾和恩情,以及他作为罪人对舅舅一家的精神赔偿。
醒来在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再回想起来,那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久到和现在的他无关。
不管是在哪个世界,他都不是一个好哥哥,他对绘里说的那句玩笑,既是调侃,也是撕裂伤口的自嘲。
这些经历太难以启齿,他原本一直担心,如果说出来,绘里也会用那种复杂到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但现在司彦知道,她不会的。
就算把一切都告诉她,她也不会嫌弃他的。
拥抱是远比亲吻和性更古老、也更基础的一种人类情感表达方式,看起来简单,做起来也不难,比起激烈的心动,更能让人感觉到一种温柔的安宁。
“谢谢。”司彦说。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音节,但这是和“我喜欢你”不相上下的、他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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